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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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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留念

不過看在這場戲唱得頗為合口味的份上,主公大度地赦免了吳嘉木的罪過,並在盯晚自習期間額外照顧了他一下——把他今晚做的作業提前改出來並拎上講臺恩威並施提點了幾句。

放學回家的路上,吳嘉木滿腦子都是三次求導和洛必達,神經衰弱之際還聽到夏昭詢問秦述如此義正詞嚴是不是因為壓根兒沒帶手機。

秦述回憶起這幾天並沒有在夏昭面前暴露過自己的手機,遂乖巧點頭。

吳嘉木:“……???”

陛下,莫要被這狐貍精的乖巧皮囊蠱惑啊陛下!

陛下肖似其父,對遵守校規的好學生抱有十二萬分的欣賞與信任,加之深知自己做不到遵規守紀,遂對狐貍精大加讚揚,稱其克己覆禮。

吳嘉木心中憤憤。

怎奈他剛犯下大錯乞回陛下原諒,此時戰戰兢兢,不敢再去揭穿狐貍精的真面目,以免被坑再失聖寵,幹脆眼不見心不煩不再跟隨聖駕了。

反正夏昭看秦述的目光和看自己的目光沒什麽不同,吳嘉木心想,他也不差那上下學二十分鐘的相處時間。

秦述對這個意外之喜表示滿意,連學習的熱情都燃燒得更猛烈了些,具體表現為上早讀寫猜測今晚會有什麽的作業,上第二節課寫上一節課留下的作業,上語英寫其他理科作業……

然後成功達成了在晚自習第一節課完成所有作業的驚人成就,贏得了馮子俊“你是個什麽魔鬼”的目光。

哪個實驗班的學生能在第一節晚自習寫完所有作業啊??!

在晚自習結束前能寫完就很不錯了好不好!!!

秦述對他的幽怨毫無反應,抵著下頜思考該如何打發時間。

沒學過的課已經補完了。

總不能把手頭上的所有練習冊和學案做完,那以後晚自習做什麽?

或許……他盯著夏昭的後腦勺心想,或許可以想方法打發一下白天的時間。

比如像昭昭建議的一樣,參加個社團?

秦述最終選擇了攝影社。

原因之一是攝影社的成員看起來格外充實且自由,經常會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做值日時、跑操時以及開學生大會時一頓亂拍,只要抱著相機就能到處亂跑無人管束。

原因之二……

秦述想起自己那臺已經放了好幾年的相機。

江月華是做時裝生意的,對於打扮女兒以及留下紀念這件事極其熱衷,經常會給夏昭拍各種各樣的照片。

而他也因此有了不少和夏昭的合照,不過都存在江月華的硬盤裏。

潛移默化影響之下,他對於“留念”的認識便轉換成了一張張照片。可夏昭的轉學、奶奶的去世、兩家的疏遠以及村子的拆遷那麽猝不及防又兵荒馬亂趕在一起,他甚至沒能從江月華那裏討到幾張照片。

在村子被拆遷的前幾天,他托秦立明用周倩給的撫養費買了一臺相機,跑遍了整個村子。

他拍下了秦立明經常帶他去的理發店,拍下了自家還長著作物的農田,拍下胡同裏夏奶奶種的太陽花,拍下他和夏昭一起看過的野兔子窩,拍下村子被拆後的一片廢墟。

可沒能拍到想拍的人。

宣傳欄裏,攝影社的招新海報上只有兩條要求。第一,擁有設備且有一定拍攝經驗;第二,若無經驗,俊男美女願做模特者優先。

秦述記下了申請表該交去的地方。

他想,好在一中有他想拍的人。

“同學你好,”秦述站在40班門口,禮貌喊住了一名同學,“我找一下褚秋思。”

江城是六選三的高考制度,卻仍舊開設了文科實驗班和理科實驗班,原因無他,還是選純文和純理的占大多數,足以在其中挑選出格外出眾的一批學生。

從一樓到四樓,越往上選文科占比大的選多,一頭一尾王不見王的就是兩個實驗班。

褚秋思,攝影社社長,就讀於文科實驗班。

她個頭將近一米八,放在女生多的文科班裏顯得格外高,像是伶仃一只白鶴。長直發,冷艷的一張臉,是一看就很有藝術範兒的那種女生。

這種藝術範兒更直觀表現在她改成修身的校服、僅有拇指和小指留長的指甲以及夾棒棒糖像夾煙的姿勢上。

她接過申請表並沒有直接看,反而開始直勾勾打量秦述——像江月華打量衣架子的那種打量,隨後在秦述感覺不適皺起眉頭時問出一句更讓他不適的話。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秦述不喜歡這種像極了搭訕的話,面無表情回了一句“你認錯人了”,而後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褚秋思那句話引來了走廊上一些人都側目,他甚至察覺到了一些稍顯暧昧的打量——總有些人那麽閑。

不出意外,他不會再參加後續的面試了,又不是只有進了攝影社才能拍照,只是有個社團名頭拍照能更光明正大。

人生本就是由無數次意外組成的。

在錯過面試時間後被褚秋思找上班門,告知已經成為攝影社新成員的秦述腦海中閃過了這樣一句話。

走廊上人來人往,班裏時不時有人瞅上一眼,秦述冷淡地維持著禮貌的假象:“我沒去面試,直接被錄取其他社團成員不會有意見嗎?”

褚秋思調試著手裏的相機:“他們看到你的臉就不會有意見了。”

恰巧上廁所回來的李琪琪支起耳朵:“……”

她興沖沖跑回教室,拉出膩歪在皓月胸口求教數學題的夏昭:“快看外面!”

夏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瞬間打起精神:“校花!”

一旁湊熱鬧的吳嘉木:“……所以你為什麽知道校花是誰而不知道校草是我?”

李琪琪心說你哪裏能跟叱咤風雲的大美女相比,再說最新出爐的投票表明校草之位已經屬於秦述而且你這次只排到了第三,嘴上卻和夏昭跑火車:“秦述是不是要去給攝影社的校花當小白臉了?”

夏昭:“……?”

她聽完了李琪琪轉述的偷聽來的對話,很認真的探討:“但是秦述配校花的話是不是有點矮?”

比秦述還矮幾公分的吳嘉木:“……秦述不算矮吧?”

“可褚秋思有一米八。”夏昭眼裏露出一點點羨慕和向往,“我這輩子還能長到一米八嗎……”

只有一米六的李琪琪:“你當著我的面說這話合適嗎?”

吳嘉木深表讚同:“我覺得女生不用長太高……”

兩個女生齊齊對他“切”了一聲。

秦述並不知道自己有淪落為小白臉的嫌疑,以“不感興趣”為由拒絕了褚秋思的邀請,誰料對方恍若未聞,興高采烈地把相機往他眼前一懟。

“看,這個是不是你!”

褚秋思終於褪去了和學校有些格格不入的氣場,透露出少女的活力來:“我就說我不可能認錯人!”

秦述楞了一下。

那是一張抓拍。

照片裏是陰沈沈的天,貼著分班名單的宣傳欄前圍著一堆滿目鮮活的高一學生。

而照片中央,是一個與灰色天空融為一體的他。

脊背直挺,唇角抿直,看起來面無表情,可又似乎格外難過。

左上角標著照片的拍攝時間。

是兩年前的八月底,一中開學的第一天。

一中向來開學最早放假最晚,在一中迎來新生入學時,秦述要上的育德還沒開學。

秦述不想去育德,他想去一中。

他知道自己的成績本該夠得上一中。

可是……秦述看向秦立明下頜處剛愈合不久的傷,這傷再向下一點就能劃開頸動脈。

……可是他運氣不太好。

秦立明對秦述懷有無邊的愧疚,在臨近開學、秦述愈發沈默的幾天裏這愧疚達到了頂峰。

是他沒用。

是他出事耽誤了秦述中考,還沒有門路送他去本該去的好學校。

秦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可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只像以往一樣叮囑他上班時小心點傷口。

在秦立明出門不久後,他坐上了前往一中的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很健談,看出他是學生,就問他是不是一中的新生。

“不是。”他聲音硬邦邦的,又害怕司機追問為什麽不是新生卻去一中,於是隨便編了個借口:“我妹妹是,我去一中看看她。”

“那挺厲害啊!”司機誇的真心實意,在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小夥子這麽帥,妹妹也很漂亮吧?”

秦述沒想到隨便一個借口還能迎來追問,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根本沒有妹妹。

他甚至不認識在一中讀書的人。

不對,或許是有一個的。

秦述在記憶裏刨出一個依舊鮮活的影子,看了一眼等著回答的司機,聲音有些艱澀:“……嗯,很漂亮。”

“眼睛很大,皮膚白,還有兩個酒窩。”

“長的漂亮的小女孩容易受欺負,你這當哥哥的給她撐腰去啊?”

秦述沈默了一下,看向出租車窗外。

天陰得很沈,壓得他心裏喘不過氣,他甚至盼望著此時能下一場大雨,把所有人都弄得濕淋淋的。

那樣就沒有人能看出他的狼狽了。

司機仍說著話:“你這哥哥當得真不錯,我家小子就老欺負他妹妹……”

……算了,他想,算了。

還是別下雨了,那麽多人高高興興開學呢。

“對。”他輕聲說,“我給她撐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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